弁言
这个集子收录了我从高中开始作诗以来、直到大三学期之前所作的古诗词,共计三十三首,对于古代诗歌的各种体裁都有涉猎。有些高中时期的作品没有明确的时间记录,也没有详加考证。因此,这个集子的排序并非按照创作时序,而是按照从古至今各种体裁的历史演进顺序,自楚辞、汉魏古风、近体诗,直至词以及汉俳,每种体裁下面我基本按照自己的喜好程度排序,但也不尽然,不过姑且是整齐些。
我作诗的兴趣是从高二时开始的,但是这颗种子也许生根更早些。犹记得初中时口齿比较伶俐,语速极快、声音洪亮,能把文章背诵得滚瓜烂熟。初二时候来了一位毛先生,代了一学期的语文课,讲古文时常常拓展些文臣逸事,颇为有趣,每周末放假回家辄上网一路搜寻下去。初三保送之后得有空闲,我便自己打印了一些古诗文来读,背诵了不少《古文观止》的名篇。个中岁月,真真享受古文的文辞与韵律。高中时也很享受语文的早晚读,只觉每一篇文章(哪怕是韩昌黎的文章)都能读出节奏感。也许是身体健壮、中气十足,早读时音量震动三个年级的教学楼,常为班主任们传颂。高二时偶然在B战上看到有山先生朗读《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其张扬恣肆、沉醉古文之感颇得我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久后,我也试作一篇《前黄食赋》,本以为调侃,后愈发爱上这种文风。我自己买来《古文观止》和王力先生的《诗词格律》等书钻研,偶尔试作一些诗词。中间不曾停笔,乃至高考。可惜高考结束直到大一上学期得以“自由”,抛之脑后,于今思之,痛心不已。吟诗作词,本须持久积累、厚积薄发。然而逝者如斯,接触世事愈多则肩上琐事愈重,再难有初高中是闲适的读书时光。深感怀之!
进入大学,有幸结识舍友徐君,亦是古典文学之同好。吾等常探讨诗词,亦常背诗联句以为戏,虽偶有逆言,然不改友情。只觉丢了古诗可惜,遂选修孙明君先生之《中国古典诗歌的研究与赏析》及钟振振先生之《诗词格律与创作》,稍微捡起了一点遗失的文脉。
想必诸君从各种体裁的数量分布也能看出,吾对于汉魏古风是情有独钟的。至于写诗吾则独推唐风,二者传承有序,内在感兴皆至真至诚。我的诗作也尽力追求这一点。我也曾计划收集一本诗钞,照此标准选定一些名诗。只恨近年身不由己,读书太少、写作太少,远在计划之计划,痛哉痛哉!这个集子名为“忘雪”,并无特别的意思。当时取字笔名,想到“华华秋叶,忘雪之白”,遂取此名。
走笔至此,壮心不已。希冀诸君能读出味道,得有一二字句细品回甘。倘有意斧正拙作,亦必不吝教我!
江南树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一日
于伯克利家中
楚辞
哀时
若东风之轻拂兮,见群燕之低飞。
喜晚樱之未落兮,欲采之而遗谁?
自春气之芳欣兮,争鲜艳与罗绮。
忽秋声起钲钲兮,肃天朗而气清。
山河一望其葳蕤兮,岂青绿之我图?
难国色之相容兮,惋群芳之秽堕。
挽桃妃之烂漫兮,采紫堇以增忧。
问明月将何往兮,奈四时之不久留。
忽天摧而地崩兮,乍颠倒乎阴阳。
促回车以避日兮,汹灼灼此四方。
上吞吐其毒疠兮,下訇啸且扫荡。
纷狂飙而莫路兮,来吾子之相往!
拔吾剑斩苍龙兮,志铿锵而心雄。
将往迎吾凯旋兮,惊众詈之吾穷。
欲强言以诤直兮,终郁郁乎中心。
何清白之不鉴兮,独毁我而谁何?
屈眉而憔瘁兮,叹丈夫之委志。
揽君袂以同游兮,观四方之太清。
思良子其携我兮,何眷乎此溷浊!
是所观此盛世兮,恨九泉之不见。
众庸碌渐堕落兮,欺志士之初心。
吾何言以醒世兮,知无力而心哀。
遂纵情乎天地兮,幸往复而有依。
古风
古诗一首
文章尚千古,三年盛气凉。
飘蓬随风转,波涛劲且长。
四时皆有律,游子夜断肠。
莫若早安睡,明朝作计量!
古诗一首
皓皓南乡日,茫茫北国雾。
归家不旬月,北风驱我路。
凝凝寒窗泪,游子不可顾。
胸怀长乡思,车驾恐迟误。
京洛路已远,西洋安可渡!
人生乍移逝,世事无永驻。
郁抑谁与知?对月吾独步。
趁此清光夜,置酒杯与箸。
回文秋闺怨
流水清欹石,石欹清水流。
楼高步履轻,轻履步高楼。
头梳夜气凉,凉气夜梳头。
秋来又思梦,梦思又来秋。
宿舍夜眠
楼高浮云稀,檐低参宿疾。
垂帘影罢舞,挑灯笔击节。
穿堂风声寒,叩门风铃逸。
捻烛光骤灭,须臾鼾归一。
此间人未眠,心绪在明日。
甲辰冬月初七夜西操观星
我盱两明目,可以仰云端。
南北分人主,纵横列星官。
御者驰黄道,将军戍南天。
长车烈马嘶,挽月引弓弦。
黯生蓟北夜,天狼不敢前。
秋游近春园其二·登零零阁感怀
独寻幽径里,我上零零阁。
情怀涵四海,德音响五岳。
赫赫红日煖,飒飒清风漠。
凭栏此台上,不敢不自度。
病中狂作古风
春苑桥上冬风冷,对月高歌易水寒。
踉跄倚柱不能行,剑锋已钝铗声缓。
观行人,行人影已残。
看荧火,荧火亦危微。
病躯难登九重台,推门气力衰。
空房无人问我意,自作喜怒愁乐哀。
寒光入户照孤影,瑟瑟还须整衣冠。
剑眉无锋,鬓须难拈。
瞠目大惊,似人似鬼。
区区微恙,安能欺我无高格?
引吭一曲《将进酒》,潇洒意气狂。
清水代浊酒,能饮不罢休。
中夜寂寥寥,举杯饮无无。
明月独饮桂花香,人间难得仙气长。
恨无元亮无弦琴,也学太白月沉吟。
一醉入梦里,神游温柔乡。
愿将此歌留后世,不枉阎门要一行。
五律
过钱塘江
丘阳下江北,明月照孤城。
山寺一灯晓,钱塘波未平。
闻风悲木落,听雨感潮生。
借问渔家子,天涯更几程?
游湖㳇龙山水库偶得
梅雨落姑苏,淅零肥太湖。
闲听梅子小,醉卧荔枝奴。
江鲫腹腴白,山茶饭米乌。
呼儿裹诗去,飨友须火炉。
夏末闻阵雨,归乡心切
高木初摇落,惊雷响翠薇。
隔窗听落雨,不觉湿吾衣。
故国江河远,他乡星月稀。
归家心一片,沧海白云飞。
甲辰九月初一感怀悲风乃作秋语以效刘郎
闲翻旧诗语,感慨梦悠悠。
风语残躯冷,霜吟老鬓秋。
流年轻汉剑,往岁绿吴钩。
振甲东南坐,闻鸡舞北丘。
秋游近春园其一·荷塘小景
秋收杨柳叶,风落牡丹花。
碧晓匀光色,青天挥彩霞。
掠枝青翼鸟,浮水绿头鸦。
谁剪縠波皱,蹼红胜镆铘。
述怀
古柘世难见,吾怜太白经。
吟诗成鹤唳,舞剑起龙形。
腹策三千论,胸怀百万丁。
欲平天下事,解马候吾亭。
春夜即事
云气亦含情,寥寥墨染星。
东风催木叶,细雨点荷萍。
月色无今古,水光分渭泾。
送归君笑靥,犹爱满堂青。
七律
校园行
寒士匆匆小石眠,东君送客燕翩跹。
三声林鸟催人醒,半道青天月色悬。
老木抱江犹自爱,新花委地为谁妍?
涛涛逝水无留意,振作征衣奏五弦。
排律
听般若心经
长空无雁影,有客过荒林。
白日分幽径,青枝欲会襟。
执求人郁郁,行路马駸駸。
死去何远忆,生来只度寻。
情随数珠响,神入法禅音。
复始净沙念,曾闻菩树吟。
大乘终可道,入世此凡心。
五绝
秋夜自习晚归心情甚快
月出寒霜降,晚来车马轻。
秋风知我意,落叶扫归程。
拈断三点水
隔岸有清风,求之若渴贤。
可怜酌字苦,濯笔望江边。
七绝
甲辰九月初四夜闺怨
叶喧皎月微风夜,花影朱帘细雨秋。
欲诉私言问能否?心书已到君膝头。
楚歌
月安宁兮水迢迢,灯明灭兮楚影遥。
郢都不存虽三户,犹忆章台鸣一呺。
词
望海潮·六月二十日歙县采风记
远山如画,浓云似墨,皖南薄雾盈盈。高架疾飞,河川伏憩,轻车万里如平。只恨物漂零。但满树风露,微雨相迎。天阙胜寒,白墙黑瓦照新晴。
古城江左驰名,问何人执笔,点岫官青。曾念鸟居,飞檐犹在,可堪八脚楼楹。双寿石坊兴。竹新麻油老,炊晚烟轻。应羡人文好景,徽砚镇山陵。
贺新郎·甲辰八月晦凭轼自怜
来往皆陈事!省从前、少年胸臆,笑堪高士!古调休弹三百遍,天下熙熙为利。却问我、如何妙理?吾乃众君之过客,纵别离路远吹弹泪。南北路,绝知己。
觉来山岳风情异。欲狂歌、发人梦醒,遂吾心志。太白旧词应难唱,谁和宫商角徵。回首处、萧萧旧事。不怨吾心人不解,怨人情难解无非是。还去了,莫相视。
定风波·甲辰九月初二观夏三角续旧词
漫道平原且一身,行云飞燕略无尘。老木拚花歌《欸乃》:痛快!秋风知似少年人!
星汉瞑瞑悬暗牖,归后,来年月下再敲门。此去望舒途未定,所幸,吾心临别又逢春。
诉衷情令·甲辰十月廿一记初七病中闺怨
朦胧帘卷乱飞尘,恨此多病身。新妆欲点无力,梦醒已无人。
披素绮,盼良辰。倚空门。小窗望断,零泪雨珠,拭了残痕。
破阵子·晚秋游近春园
日暖新芽半夏,霜寒枯叶疏秋。十月宅居人倦懒,万里青天宿霭浮。南临古渡头。
著意鸳鸯可爱,忘情萱草无忧。半曲荷塘斜日色,一杆芦花一缕愁。随风暮水流。
水调歌头·怀古
落日远山下,残匾断牙楼。冥冥秋水,星天半掩两河流。一曲离歌犹唱,半路行人不语,唯草木幽幽。可叹列国事,夏后有商周。
江南稻,山西粟,几人收?贪他半载功名,天子作仇雠。却和王尊夷攘,万里鸾车绣甲,枯骨冷飕飕。那慕公侯义,清节与春秋。
太常引·折花有感
桃妃暗度念芳华,宫院锁春花。绿水浣洲沙。问谁赏?东风燕斜。
折枝不寿,情人易老,雾里看云纱。亘古在天涯。俗人是,非吾也耶?
减字木兰花·甲辰九月初三自度顶针格开怀旧事
平生只道,道尽豪情天不老。老倚南风,风舞喧嚣愠色红。
红芳落也,也傍翠菲秋雨夜。夜雨丁宁,宁却新词唤旧朋。
调笑令·内卷
还卷,还卷,夜阑无人知倦。
不见几缕风清,但愿一声鹿鸣。
鸣鹿,鸣鹿,无言我心独苦。
一剪梅·闺怨试作
竹傍帘遮寂寞洲,君若无言,妾亦难忧。
桃红独邂画楼中,花自羞羞,鱼却悠悠。
月下妆奁空望眸,情字难逃,一缕春愁。
愿将此世伴君游,春水东流,心意谁收?
汉俳
樱
抚首黑发落。窗外三月樱已发,停车欲折花。
汉俳一首
揽衣坐听禅,欲寻一处愁不寐,鸣蛩夜枕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