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的艺术：比较政治学30讲》书钞

序言 可能性的艺术：通过比较理解政治

• “可能性的艺术”这个名字，来⾃于俾斯⻨的⼀句话，“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 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它通过“艺术”这个词表达了政治的力量，⼜通过“可能性”这个词表达了政治的限度
• 我的理解是，“⽐较政治学”当中的“⽐较”，与其说是⼀种具体的研究⽅法，不如说是⼀种研究的视野。当你把你所⾯对的政治现实当做⼀万种可能性之⼀来对待时，你就获得了⼀种“⽐较的视野”。带着这种⼴阔的视野，即使你的研究对象只是⼀个时代的⼀个国家，你的问题意识却是来源于潜在的⽐较。
• 所以我经常和我的学⽣讲，什么是社会科学的洞察力？它⾸先是把熟悉的事物陌⽣化的能力，把句号变成问号的能力，把“此时此刻”和⽆数“它时它刻”联系起来的能力。
• 更完整的⽐较视野：避免“优胜者偏⻅”
• 政治真的只是所谓的“上层建筑”、等着被“经济基础”决定吗？还是，⾄少在某些情况下，政治本⾝也可能成为塑造经济乃⾄社会的根本性力量？
• 当然，这两个例⼦都⽐较极端，在很多其它国家，政治对国家命运的影响未必如此清晰，但是，正是这种极端的情况，照亮了社会变迁当中的某些关键因果机制。在这个意义上，这样的例⼦几乎像是寓⾔，我说的是《伊索寓⾔》的“寓⾔”，有时候，我们恰恰需要通过寓⾔，才能够理解现实。
• 所以，我始终和我的学⽣⾮常强调⼀点：政治在社会中。什么叫“政治在社会中”？就是社会条件构成政治选择的半径，也影响政治选择的结果。
• 虽然政治⾮常重要，但是我也希望⼤家认识到政治的有限性。理解政治，有时候恰恰要从政治之外着⼿
• 这种⽭盾其实就帮助我们抵达了⽐较政治学思考的核⼼任务：在差异中寻找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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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全球化

 1. 政治比较的维度

• 那么，⼀个显然的问题是：政治⽐较的尺度是在衡量什么？⽐较政治学到底在⽐较什么？
• 差异⼀：政体性质的不同
• 差异⼆：国家能力的差距
• 政治⽐较的横、纵轴：⺠主问责与国家能力

 2. 和平的“爆发”：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

• 但是，在⼀个恰当的⽐例感中谈论问题同样重要。为什么？因为失去⽐例感很可能意味着错误的药⽅。
• 但是，衡量现实不能仅仅以理想为尺度，⽽且要以历史为尺度，因为摧毁进步的不仅仅可能是所谓的保守势力，⽽且也可能是对完美乌托邦的迷恋

 3. 天下与我：自由霸权及其后果

• 很⼤程度上，国际体系着影响国家的命运，然后再通过国家的命运影响个体。
• 所谓“⾃由霸权”，就是“信奉⾃由主义的国家成为国际社会的霸权国家”
• “⾃由霸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本发源于西⽅国家的经济⾃由、政治⾃由、观念⾃由开始向外传播，欧美内部的市场⾃由成为全球的市场⾃由，它内部的⺠主模式开始助推全球的政治转型，它内部的社会观念也向全球各个⻆落渗透。
• 学者卡根（Robert Kagan）有⼀段话，我觉得表述得⾮常有意思，他说：“也许1950年以来⺠主传播到全球100多个国家，并不仅仅是因为⼈们渴望⺠主，⽽是因为世界上最强⼤的国家恰好是⼀个⺠主国家。也许过去60年全球惊⼈的经济发展，是⼀个特定经济秩序的结果，⽽这个秩序由全球最领先的⾃由市场经济所塑造。也许我们所⽬睹的和平时代，与特定国家所拥有的巨⼤权力有⼀定关系......历史上的每⼀种国际秩序都对应着其中最强⼤国家的观念与利益，⽽当权力转移到观念与利益不同的国家时，国际秩序也随之发⽣变化。”
• 只不过，在这个秩序的缔造者眼中，他们的利益就在⾃由主义的扩张当中：因为贸易⾃由了，他们就有更多钱可挣；⺠主普及了，意识形态的摩擦就会减少。所以，⾃由主义对于他们来说，既是理念，也是利益。
• 真正事半功倍的霸权其实是依靠软实力来争取⼈⼼，如果你经济发展、科技发达、⼈⺠⽣活更⾃由更幸福，其它国家会主动和你靠近，主动⼊股你的阵营，这才是聪明的霸权。
•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直接原因就是⼀战后，美国当时实力仍然有限，⽽且它采取孤⽴主义的国际战略，或者说，美国当时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成为霸权国家，导致“⼗四点原则”缺乏实力的⽀撑，成为空谈。⽽⼆战后，欧美世界以其霸权实力来⽀撑《⼤西洋宪章》原则的落地。
• ⽶尔斯海默最近写了⼀本书，叫做《巨⼤的幻觉》（The Great Delusion），就是批评美国的“⾃由霸权外交”。他的核⼼观点就是，⾃由霸权⾏不通。为什么？因为⺠族主义，因为世界各国总有顽强的、⽣⽣不息的⺠族主义。他的观点，⽤通俗的语⾔来说就是：美国不要再⾃作多情了，很多国家根本不想要⾃由、要⺠主，⼈家想要的是⺠族⾃豪感、是宗教归属感、是⽂明的认同，你⾮要塞给⼈家⾃由主义，结果就是打打打，何苦要⼲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4. 全世界有产者联合起来？全球化的经济后果

• 在这个⽔位变化的过程中，冷战的结束是⼀个关键时间点，因为冷战的结束打通了东、西两个阵营，两个⼤⽔池连成了⼀个⼤⽔池，推动了⼀波新的全球化浪潮。1995年WTO成⽴，替代《关税总协定》，贸易⾃由化更上⼀层楼；2001年中国加⼊WTO，⼀⽯激起千层浪；各种多边、双边的贸易组织和贸易协定层出不穷地冒出来

• 2025/11/12 发表想法

  民主指的是议事程序，保护公民利益（不只是经济）；国家主权指的是国家独立制定政策，对公民负责，最大化国家利益。因此保证民主和主权可能需要排斥全球化（民主减少了全球化的竞争力），民主加全球化就需要欧盟这样的超国家机构来保护，又或者保证主权和全球化，牺牲一些民主来大力推动

  原文：因为，如果你想要全球化和主权国家，那你就很难同时兼顾⺠主，因为⺠主政治捆住政府⼿脚，使政府很难⼤⼑阔斧地⾏动，营造竞争性的投资环境；如果你想要主权国家和⺠主，那⽼百姓可能就会选择关起门来，减少竞争压力，不搞全球化；如果你想要全球化和⺠主，那就得全球各国⼀起决定税率、⼯资⽔平、知识产权政策、汇率政策等等，免得资本家到处寻找税收洼地、劳⼯权利洼地，但是，那样的话，就得放弃国家主权。因为哪⼀个都很难放弃，所以就构成了⼀个“三难境地”。

• 因为，如果你想要全球化和主权国家，那你就很难同时兼顾⺠主，因为⺠主政治捆住政府⼿脚，使政府很难⼤⼑阔斧地⾏动，营造竞争性的投资环境；如果你想要主权国家和⺠主，那⽼百姓可能就会选择关起门来，减少竞争压力，不搞全球化；如果你想要全球化和⺠主，那就得全球各国⼀起决定税率、⼯资⽔平、知识产权政策、汇率政策等等，免得资本家到处寻找税收洼地、劳⼯权利洼地，但是，那样的话，就得放弃国家主权。因为哪⼀个都很难放弃，所以就构成了⼀个“三难境地”。

 5. 为什么瑞典也如此排外？全球化的文化反弹

• 除了移⺠的速度，“⽂化距离”也可能成为问题。
•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因为美国历史上的“⽂化融合”成功，就直接判断今天瑞典的“⽂化融合”也肯定会成功，甚⾄不能因此就直接判断今后美国的“⽂化融合”也⼀定会成功。
• 他说：移⺠的速度和融合的速度可能是成反⽐的——移⺠的速度越快，融合得就越慢。为什么？因为⼀个族群越是⼤规模地、快速地进⼊他国，往往就越没有必要融⼊周边的环境
• 我宁愿将多数普通瑞典⼈的右转称为“防御性的⺠族主义”，不同于当年纳粹的“进攻性⺠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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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民主转型

 6. 历史终结论的”终结“？

• 最近⼗年左右，⼈们看到了西⽅国家右翼⺠粹主义的崛起，看到了很多新兴⺠主的挣扎和冲突，看到了⼀些威权国家的威权深化，所有这些现象叠加到⼀起，构成了“⺠主衰退”现象
• 什么叫“第三波⺠主化”？可能⾮政治学专业的⼈未必知道，这是政治学家亨廷顿发明的⼀个概念。1993年，亨廷顿出版了⼀本书，叫做《第三波：20世纪晚期的⺠主化》，在这本书⾥，他⽤三个浪潮描述了现代代议⺠主制扩散的过程。
• 第⼀个浪潮是⼀个长波，从19世纪早期的美国开始，到第⼀次世界⼤战左右，卷⼊这个⺠主化浪潮的主要是西⽅欧美国家，英、美、法等等，它们率先进⼊⺠主或准⺠主体制。第⼀个⺠主化浪潮之后紧跟着第⼀波⺠主衰退，也就是⼀战⼆战之间的⺠主崩溃浪潮，魏玛共和国崩溃、日本法西斯的崛起、西班⽛内战等等，都是第⼀波⺠主衰退的表现。 第⼆波⺠主化则是第⼆次世界⼤战之后，卷⼊这⼀波⺠主化的主要是西⽅的⼀些卫星国，⽐如南欧、拉美诸国，还有⼀些刚刚摆脱殖⺠主义的发展中国家。同样，第⼆波⺠主化之后也紧跟着第⼆波⺠主衰退，6、70年代，⼤量的发展中国家出现政变、内战、⾰命，许多新⽣的⺠主政权纷纷垮台。 紧接着，就是我们刚才说到的、1970年代中期开始的第三波⺠主化浪潮。亨廷顿甚⾄把第三波⺠主化浪潮的起点精确到1974年4⽉25号零时25分
• 遗憾的是，第三波浪潮中，排异反应的确常常发⽣。这种排异反应常常以两种⽅式出现，⼀种是⺠主崩溃，⼀种⺠主质量的伪劣化。
• 我想强调⼀个共性的因素：就是威权体制的⽂化遗产。什么⽂化遗产？⼀种“赢者全赢、输者全输”的政治观念，以及在这种观念下形成的“你死我活”的游戏规则。

 7. 历史终结论的“终结”？Ⅱ民主韧性

• 也就是说，⺠主转型的过程几乎在任何国家都伴随着混乱和冲突。
• 第⼀，就⺠主转型过程的⽽⾔，与历史相⽐，第三波⺠主化其实反⽽是相对平稳的
• 第⼆，就转型成果⽽⾔，与历史相⽐，第三波⺠主化浪潮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主沉淀”现象。
• ⺠主韧性的第三个表现，或许可以被称为“⺠主反弹现象”。
• 在当代，有各种经济的、国际秩序的、技术发展的原因在⽀撑⺠主的韧性
• 但是今天，我想格外强调⼀个因素，观念的因素。⼀定的制度能够得以存活，往往需要⼀定的观念去⽀撑。当代世界⺠主的制度韧性，很⼤程度上是因为当代世界各国⼈⺠在观念上更认同⺠主。

 8. 俄罗斯：娜拉走了有多远？

• 就是说俄罗斯的⺠主转型失败不是⼀个偶然的、孤⽴的、暂时的失败，⽽是代表了⼀个类型，这个类型，被很多⼈称为“不⾃由的⺠主”。

• 他就在新兴⺠主中发现⼀个奇特的现象：⼀些明明是通过⺠主选举上台的政治家，却挣脱权力的制约机制，打压反对派的⾔论和⾏动空间，以此实现权力的巩固。

• 所以，“不⾃由的⺠主”是“⼀条腿⾛路”的⺠主。⼀⽅⾯，它具有⺠主的外壳——也就是说，它往往有周期性的选举，甚⾄选举也有⼀定的竞争性，这是它与传统的威权体制不同的地⽅；但是，另⼀⽅⾯，通过选举产⽣的执政者⼜限制政治⾃由，以⺠主的名义打压反对派，使下⼀轮的政治竞争在不公平的起跑线上展开，以此实现权力稳固。

• 事实上，魅力型领袖，不仅是当代俄罗斯政治的特⾊，也是几乎所有“不⾃由⺠主”政体的特点

• 在任何国家，⾯对⺠众，恶都是很难被推销的，打压异议分⼦、限制政治⾃由是⼀种恶，直接推销它是很难奏效的，但是，当恶与善被捆绑销售，⼈们却有可能为它慷慨解囊。

• 2025/11/13 发表想法

  政治经济捆绑，偶然与巧合难以分辨

  原文：尽管这很⼤程度上是国际油价飙升的结果，但在很多普通的俄罗斯⼈看来，这是普京政府英明决策的证明。

• 尽管这很⼤程度上是国际油价飙升的结果，但在很多普通的俄罗斯⼈看来，这是普京政府英明决策的证明。

• 在叶利钦时代，国有资产私有化的过程中，由于缺乏公正透明性，俄罗斯崛起了⼀批“经济寡头”。

• 所以，政治强⼈要建成“不⾃由的⺠主”，光靠作秀是不可能的，光靠拳头也是不够的，他必须同时成为观念的化⾝，⽽这个观念能够击中相当⼀部分⼈的⼼灵。在俄罗斯，这个观念的⽀点就是⺠族主义。

• 2025/11/13 发表想法

  民粹与民主的区别，也许不在于议事程序，而是公民的光谱位置？

  原文：不⾃由的⺠主，本质上是⼀种威权-⺠粹主义，它的⼀头是威权，另⼀头则是⺠粹

• 不⾃由的⺠主，本质上是⼀种威权-⺠粹主义，它的⼀头是威权，另⼀头则是⺠粹

• 但是长期的受害者教育、复仇宣传给它慢慢加温，结果就是长期处于沸点状态

• 2025/11/13 发表想法

  我赞同民主是程序，但是自由应该说是反馈给公民，即有没有营造出一种良好的生活、政治、竞争环境。不过换句话说借用民粹干扰程序不仅仅是不自由的民主，已经是变质的民主，所以民主自由互为表里

  原文：⺠主是关于如何产⽣执政者的规则，⽽⾃由则是关于如何限制执政者的规则

• ⺠主是关于如何产⽣执政者的规则，⽽⾃由则是关于如何限制执政者的规则

• 事实上，在任何国家，当政治制度迅速变⾰，它都可能与既有的政治习俗脱节，只能停下来等待⽂化缓慢的变迁

 9. 埃及：从“阿拉伯之春”到“阿拉伯之冬”

• 或许是因为，在当代世界，⼈们倾向于直接把威权倒台等同于⺠主转型，把⺠众反叛等同于⺠主⾰命。这是⼀个常⻅的认知陷阱
• 选举莫西上台的那批⺠众和推翻莫西政府的那批⺠众，不是同⼀批⼈，⽽最戏剧化的是，他们在⼈数上，几乎旗⿎相当
• 现在，我们终于抵达了今天的核⼼概念：裂痕动员。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我们知道，⺠主必然意味着政治动员，因为每个政党都需要“发动群众”才能吸引选票，对不对？但是，当“发动群众”发⽣在⼀个社会裂痕清晰⽽深刻的社会，政治动员就可能意味着社会裂痕的扩⼤甚⾄撕裂
• 遗憾的是，⺠众从来不是⼀个整体，他们是多元的，甚⾄是两极化的。政治动员的过程中，这种多元性可能反⽽会变得清晰，甚⾄可能强化，⽽当社会撕裂到达⼀个⽔⽕不容的程度，⺠主就⾛向崩溃
• 所以，只要⼀个社会存在着阶层之分、存在着观念之分，就不可能存在着万众⼀⼼的“⼈⺠”
• ⼀⽅⾯，⾃由的社会⼀定是多元的、有裂痕的，另⼀⽅⾯，⺠主意味着政治动员，⽽政治动员可能暴露社会裂痕。这两个现象结合起来，是否意味着⺠主制度天然具有⾃我倾覆的危险性？不幸的是，确实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的⺠主常常⾮常脆弱
• 这或许是因为，推翻威权政府只需要推翻⼀个统治集团，⽽克服社会撕裂则需要所有阵营同时保持克制

 10. 南非：转型何以软着陆？

• 这种情况下，胜利者的姿态就⾮常重要，他们是以⼀种“痛打落⽔狗”的姿态去秋后算账，还是以⼀种宽容的姿态给少数群体营造政治安全感，直接决定了社会裂痕会⾛向扩⼤还是弥合。
• 宽容的姿态，还体现在南⾮著名的“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上。转型之际，如何处理几⼗年来种族隔离政权中的压迫者？这是⼀个绕不过去的头疼问题。完全放过他们，有违正义原则；但⼀个⼀个去审判，则有可能让历史成为社会持续撕裂的伤口。 ⾮国⼤最后选择的⽅案是“真相与和解委员会”，让作恶者⽤“坦⽩换⼤赦”：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是要求他对公众交代清楚其罪⾏，⽤交代清楚让受害者受到⼀些⼼灵的抚慰。尤其难得可贵的是，“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不仅仅是针对迫害⿊⼈的⽩⼈统治者，⽽且也讯问参与暴力活动的⿊⼈，让这个和解的过程更加平衡
• 但是“⽃⼠”的问题是，他们太有战⽃性了，以⾄于常常刹不住车，⽆法将“⾰命政治”转化为“常态政治”。⽤现在流⾏的⼀句话说：⼿⾥举着个锤⼦，最后看什么都像是钉⼦。
• ⾃由从不降临于⼈类，⼈类必须上升⾄其⾼度。

 11. 印度：民主为什么“不管用”？Ⅰ

• ⺠主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通过给⺠众制度化的发⾔权，来解决统治者任意妄为的问题。或者⽤现在的常⻅说法，是“把权力关进笼⼦⾥”。这是它的核⼼功能。它并不⾃动保证所有的公共问题会被解决
• ⺠主作为⼀种程序，体现对⺠意的尊重，但是⺠主的质量则取决于参与者的判断力和合作能力。⼀旦这种能力严重⽋缺，没有什么理由认为⺠主⼀定会带来更好的治理绩效
• 回到本次节⽬的核⼼观点：政体有限论。⼀定要抵制⽤政体解释⼀切的诱惑，不要轻易在两点之间画⼀条直线。

 12. 印度：民主为什么“不管用”？Ⅱ

• 如果说政府的专制是⼀种⾃上⽽下的政治关系，“表亲的专制”则⽤来形容来⾃于⽔平⽅向的社会压迫。如果说政府的专制，它的后盾是国家的暴力机器，⽽“表亲的专制”，其后盾则往往是社会习俗，或者⽤经济学家Acemoglue（达隆·阿⻬默鲁）的话来说，叫做“规范的牢笼”，cage of norms.
• 所以，当制度的发展超前于⽂化，⽂化必然会以暗度陈仓的⽅式去把规则悄悄地扭曲为潜规则
• ⼀旦“认同逻辑”碾压“理性逻辑”，⺠主的竞争机制就会“失灵”
• 表亲的专制”当然影响⺠主的质量。它可能加剧政治冲突，它磨损政治竞争的意义，它还⽡解公⺠社会
• 世界上可能某些制度⽐另⼀些制度更体现⼈的尊严，但是没有任何⼀种制度可以让⼀个社会偷懒
• “不可接触原则”就这样⽆形地被解构了。所以，我们经常听到⼀个说法，说资本主义经济多么邪恶，其实，在消除传统社会等级⽅⾯，它⼜是相当道德的，因为它根据你为市场所提供的价值，⽽不是你的种姓、宗教来决定你的位置，或者说，它在制造某种不平等的同时，也在消除另⼀些不平等。
• 不过，慢，或许就是⺠主制的特点，因为它依靠试错⽽不是强制来实现进步，⽽试错需要时间；它依靠⼈⼼之变来实现真正的变⾰，⽽⼈⼼很少⼀夜之间180度转弯。

 13. 伊拉克：铁腕强人是救星？

• 苏联笑话，它说：未来如何确定⽆疑，但是过去怎样，却难以预测。
• 在⺠主悲观主义盛⾏的当下，破解⺠主浪漫主义并不是那么困难，毕竟，几乎所有⼈都承认“⺠主不是万能药”，但是，对这⼀点矫枉过正，却可能产⽣另外⼀种浪漫主义，就是威权浪漫主义，那种“某某国家就适合铁腕⼈物统治”的说法，那种“萨达姆回来就好了”的期待，正是这种威权浪漫主义的表现
• 之所以把这种看法称为“浪漫主义”，是因为它包含着对政治强⼈的两种想象。⼀种是对其道德智识⽔平的想象，⼀种是对其统治能力的想象。
• 我们不能⽤“平均值”来看待这种⼤起⼤落，因为从长线历史来看，治理的平均⽔平固然重要，治理表现的稳定性也相当重要
• 学者Rizio的研究就发现，虽然威权政体既擅长制造发展的明星，也擅长制造发展的噩梦，但是它制造“噩梦”的概率显著超过制造“明星”的概率
• “⾃作⾃受”的另⼀⾯，则是⺠众可能通过试错找到⼀条通向良性治理的道路。只不过，既然是试错，这个过程注定漫长⽽曲折，往往要撞了⽆数南墙才会回头
• 但是，它的纠错不是制度化的，往往要靠某个领导⼈去世、某场政变、某次战争、或者某个开明领导⼈的胸怀和智识，才能实现航向的转变。
• 主的价值与时间的“厚度”相关，它倾向于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浮现。⽐如学者Gerring（约翰·格林），把⺠主视为所谓的“存量资本”，什么意思呢？就是⺠主的历史“厚度”⽐起当下的⺠主程度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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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国家建构

 14. 什么是国家？从墨西哥的毒贩集团说起

• ⽽是另⼀个思想家马科斯·⻙伯的说法。他怎么界定国家呢？他说，国家是什么？国家是特定疆域内宣称可以合法地垄断暴力的机构
• 前者是⼀个暴力垄断如何获得内部承认的问题，后者则是⼀个暴力垄断如何获得外部承认的问题

 15. 为什么会“重新带回国家”？比较政治学的轮回

• 提出了“发展型国家”理论。根据这个理论，东亚国家之所以能在所有发展中国家中率先摆脱贫困，是因为它们拥有强⼤⽽积极的官僚体系。在这些国家，政府这只“看得⻅的⼿”，制定了⼀定的产业政策，协调组织⾦融、⼟地、税收、技术、劳动力等等资源，冲向国际市场，实现特定产业的腾⻜，并以此撬动整个经济的发展。
• 越来越多的⼈认识到，不是这么简单，不存在所谓“⾃发秩序的扩展”，所谓市场⾃由，本⾝就是⼀个政治过程，就像交通⾃由，很⼤程度上是因为交警在维持秩序。
• 国家能力很重要：它缔造秩序，它是现代公共服务体系的前提，它保护产权以促进经济发展，它甚⾄可能还是特定经济发展模式的发动机。
• 国家能力不但重要，⽽且其投影极其漫长
• 但是，事实是，同时获得外部和内部承认的、稳定的暴力垄断是⼀种⼈为的建构，在此之前，⼈类已经在部落、城邦、帝国、封建制、贵族领地、哈⾥发等等政治组织形式中摸索了几千年，最后才在主权国家体系中安营扎寨。

 16. 国家能力越强越好吗？苏联往事

• 尽管不同的学者常常⽤不同的尺度衡量国家能力，通常⽽⾔，有几个指标是最受公认的。⼀个是军队和警察的力量，也就是国家暴力垄断的能力；⼆是财税状况，也就是政府能把多少社会资源聚集到⾃己⼿⾥来
• 还有第三个，也是近年越来越受到学者们重视的⼀点，就是国家的信息能力，什么叫信息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国家的“视力”——国家在多⼤程度上掌握了其疆域内⼈口、⼟地、资源的信息
• 因为过于强⼤的国家能力，它消灭了社会，从⽽失去了改⾰所需要的反馈机制和压力机制，最后只能靠“死机”来实现“重启”

 17. 国家能力从何而来？战争Ⅰ

• 商鞅变法就是破诸侯，⽴中央；解构社会，强化政府

 18. 国家能力从何而来？文官制Ⅱ

• 以唐朝的中央政府为例，最著名的是其“三省六部制”，这个⼤家中学课本应该都学过。中书省负责起草政令，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负责执⾏，吏⼾礼、兵刑⼯六部，六部⼜各有四司，⼀共24司，各司其职。除此之外，还有九寺五监，以及管理军队的⼗⼆卫。为了监察这么多⼲部，⼜设⽴了有监察权的御史台。
• 所以，科举制的厉害之处，不仅仅在于选拔了⼀批⼈才，⽽且是通过利益和价值导向制造了⼀个庞⼤的⼠⼈阶层。10000个去参加考试，最后可能只取100个⼈做官，但是科举最⼤的功能不是找到这100个⼈，⽽是让那9900个⼈也加⼊这个游戏，这才是科举制政治吸纳的功能。
• ⻩宗羲说，“我之出⽽仕也，为天下，⾮为君也；为万⺠，⾮为⼀姓也”，这才是真正的现代精神，这样的⽂官集团所运⾏的，才是真正的现代国家。

 19. 美国：国家建构的另类道路Ⅰ

• 正是美国⼈的“国家观”。什么国家观？我⽤个简单的说法，就是“反国家主义的国家观”。美国⼈对国家、对政府的怀疑，⾮常根深蒂固，甚⾄可以说是条件反射式的。

• 美国⽴国之后，⽴刻确⽴了“⺠众持枪权”原则，也就是说，政府主动放弃暴力的完全垄断权，宪法第⼆修正案这样规定：“纪律良好的⺠众武装是⾃由国家安全所必需，因此，⼈⺠持有并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受侵犯”

• 在美国很多保守主义者看来，让政府负责医保，是⼀只特洛伊⽊马，表⾯上政府买单，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国家医保”可能带来低效率，可能影响医疗创新，也可能制造⼤政府

• 2025/11/18 发表想法

  这是和平期间的政府决策。战争期间，全民同仇敌忾，民主兵工厂又火力全开了

  原文：毕竟，美国这个国家的优势从来不是国家能力，⽽是个体创造性和社会活力，是乔布斯和马斯克，是爱迪⽣和迈克尔·杰克逊。碰到需要政府集中力量办⼤事的时候，它往往就会显得特别迟缓和笨拙，不同层级和部门之间也经常打来打去、互相拆台。

• 毕竟，美国这个国家的优势从来不是国家能力，⽽是个体创造性和社会活力，是乔布斯和马斯克，是爱迪⽣和迈克尔·杰克逊。碰到需要政府集中力量办⼤事的时候，它往往就会显得特别迟缓和笨拙，不同层级和部门之间也经常打来打去、互相拆台。

• 有⼈说，南北战争表⾯上是北⽅赢了，但是实际上，⾄少在战后近100年的时间⾥，其实是南⽅赢了

• 总统虽然可以提名七个执⾏委员，但是，为了防⽌总统⼤权独揽，法律规定⼀个总统每两年才能提名⼀个董事，⼀届总统最多提名两个委员，并且要罢免这些委员的程序门槛⾮常⾼

 20. 美国：国家建构的另类道路Ⅱ

• 衡量国家能力最重要的两个维度，⼀是财政，⼆是军事
• 当然，某种意义上说，美国的军费保护的不仅仅是美国，⽽且包括整个西⽅世界、日韩等盟国，因为它们是个安全共同体
• 但是，就“相对国家能力”⽽⾔，也就是以国家和社会的力量对⽐⽽⾔，美国仍然是个“国家能力有限”的国家。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虽然美国的国家力量很强，但是它的社会力量也很强，国家在成长，社会也在成长，所以才会有我们上期节⽬讲到的持枪权问题、医保问题、⾝份证系统问题等等。那个患有“权力过敏症”的社会，还在处处对政府围追堵截，所以现在，美国政府虽然已经是个强壮的⽼⻁，但仍然是⼀个关在笼⼦⾥的⽼⻁。那个鞭笞国家成长的力量，同时也是把它关进笼⼦⾥的力量。
• 从19世纪末开始兴起的各种进步主义运动，正是对这个漩涡的反抗。各种罢⼯、抗议、新闻调查、⼯会、政党……涌现出来，要求政府出⾯约束垄断资本、改善劳⼯条件、提供公共服务。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个新的美国诞⽣了
•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悲惨更可怕的，是不为⼈知的悲惨。⼀旦有了新闻⾃由，抗议⾃由，社会就有了推动变化的杠
• 从美国国家能力的巨变来看，我们发现了⼀条不同的国家建构道路，它的核⼼动力不是密集的战争或者发达的⽂官制，⽽是社会运动
• 当然，社会运动是需要制度空间的，它需要政治⾃由为前提，需要⺠主选票作为传导机制，所以社会运动的力量本质是政治权利的力量
• ⼀句话，它不再简单地把国家视为洪⽔猛兽，⽽是视之为社会进步可能的盟友
• 所以学者艾克曼说，美国的宪法是⼀个“活的宪法”，它的作者不仅仅是开国之⽗们，⽽且是⼀代⼜⼀代修正社会契约的美国⼈
• 我们常常把“治理”等同于“政府”，认为Governance就是Government，但是governance也可以来⾃于社会本⾝。当⼀个社会不断涌现盖茨、马斯克，不断成就爱因斯坦、费曼，不断培育硅⾕、好莱坞、百⽼汇，其国家能力，根本⽽⾔，是⺠间活力和个体创造性的溢出效应⽽已

 21. 国家建构的瓶颈：阿富汗的悲剧

• 回顾阿富汗的国家建构进程为何如此困难重重，我们发现⾄少四重因素：第⼀，多⼭的地形使得中央集权式政府难以形成，造就了部落主义的政治传统；第⼆，⼤国对冲的地缘位置则使得内战往往成为⼤国代理战争，战争难以打出胜负，任何暴力垄断格局难以形成； 第三，苏联⼊侵激起的宗教狂热主义毒化了阿富汗的⽂化⼟壤，使得世俗政治力量难以建⽴；第四，多⺠族国家的结构，⼜使得各⽅政治力量难以就权力分配的⽅案达成共识
• 这两种极端主义看似南辕北辙，在⼀点上却彼此相似，那就是它们“改造世界”的狂热，那种⽤理性主义、⽤纯净的道德理想、⽤原教旨主义去重新书写历史的热情。这种冲动摧毁了阿富汗原有的政治秩序，却发现在⼈⼼⾯前，暴力会抵达它的限度。
• 阿富汗缺的不是温和的力量，缺的只是愿意为温和⽽战的力量。其实，岂⽌阿富汗⾯临这样的危险，在⼀个日渐极化的世界中，哪个国家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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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政治文化

 22. 韩国电影中的革命：观念的水位与制度的变迁

• 这不是⼀个经济阶级推翻另⼀个经济阶级，⽽是公⺠社会要推翻官僚统治。为什么？正如著名东德电影《他⼈的⽣活》所揭⽰的，因为⼈们厌倦了谎⾔与羞辱。

• 在影⽚中，我们看到很多体制内⼈物艰难的挣扎和变化过程，所以，鸡蛋怎么可能战胜⾼墙？因为⾼墙也是⼈组成的。他们也有在读⼤学、中学的⼦⼥，在当律师或者记者的同学，在⼯⼚参与劳⼯运动的亲友……当整个社会的观念发⽣变迁，这个观念会发⽣⼀个“上渗”的效应，软化坚硬的⾼墙。

• 正因为韩国的⺠主运动是⼀个漫长的、不断渗透和扩散的过程，从转型的⼈⼼基础来说，韩国的转型是特别“扎实”的，因为几乎家家、⼈⼈都有所参与，所以，每个⼈都觉得⾃己是新⽣⺠主制度的“原始股东”，它不仅仅属于某个阶层、某个政党、或者⼀⼩批⾰命义⼠。

•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近代以来，世界政治史上只发⽣了⼀场⾰命，就是这场“主权在⺠”的观念⾰命，其它的⾰命都只是这场⾰命的⽀流⽽已。

• 思想者很多，能够引起数百年共鸣的却没有几个。启蒙思想的致命吸引力，不是因为它来⾃于西⽅，⽽恰恰是因为它来⾃于我们⾃己的内⼼。所谓启蒙，不是把⼀个外来的什么思想塞到我们的脑⼦⾥，⽽是⽤⼀盏灯把本来就是我们⼼底⾥的东西给照亮⽽已。

• 或许电影⾥的学⽣和教授读过启蒙思想家的作品，但是，⾥⾯的律师、司机、加油站⽼板、护⼠、狱警……哪读过什么卢梭洛克，他们只是知道，刑讯逼供是不对的、禁书是不对的、拿着警棍四处打⼈是不对的、死⼈不让报道是不对的……这些情况⼀⽽再、再⽽三的出现让他们慢慢意识到，除⾮权力结构改变，这些不对是很能被系统纠正的。

• ⼼太痛了，可以说，⼀语道破了启蒙观念的真正起源。

• 2025/11/18 发表想法

  当然反过来说，革命运动不能只靠理想和热情，理论与策略也很重要

  原文：那个⼩⼥孩当然说不过他，但是，作为⼀个社会科学研究者，我会想到1000个理由去反驳他：你没想到⺠主运⾏的经济条件吗？你没想过转型后的裂痕动员吗？你没想过⾰命的时机和策略吗？你没想过国家能力和社会权力的平衡吗？……但是，到最后，我发现，这种源于道德直觉的正义感有种令⼈敬畏的天真。你会发现，当所有政治的泥沙沉淀、所有理论的波涛平息、所有流⾏的趋势过去，最终，这种⽆与伦⽐的天真还是会从⽔底浮现。它熠熠的光芒，还是会诱惑你向它伸出⼿去。

• 那个⼩⼥孩当然说不过他，但是，作为⼀个社会科学研究者，我会想到1000个理由去反驳他：你没想到⺠主运⾏的经济条件吗？你没想过转型后的裂痕动员吗？你没想过⾰命的时机和策略吗？你没想过国家能力和社会权力的平衡吗？……但是，到最后，我发现，这种源于道德直觉的正义感有种令⼈敬畏的天真。你会发现，当所有政治的泥沙沉淀、所有理论的波涛平息、所有流⾏的趋势过去，最终，这种⽆与伦⽐的天真还是会从⽔底浮现。它熠熠的光芒，还是会诱惑你向它伸出⼿去。

 23. 何为民主文化？泰国困局

• ⼀个国家的“社会资本”丰富与否，决定了它的⺠主能否⾛向稳固和良性运转。什么叫“社会资本”？简单来说，就是⼀个社会⾃发结社的习性
• 根据这个理论，当⼀个社会的经济模式从前现 代模式抵达现代⼯业模式，然后再穿越现代⼯业模式抵达后现代模式，也就是知识经济、服务经济为主的模式，“后现代⽂化”就容易出现，⽽这种⽂化最有利于⺠主的运⾏。
• 什么是“后现代⽂化”？简单来说，就是“⾃我表达的⽂化”，也就是强调个体⾃主性和选择的⽂化
• 有⼀句话不是说吗？围观就是力量。当然了，⽤更新的⽹络语⾔来表达，就是“吃⽠就是力量”。其实没错，吃⽠就是力量。⽆论是政治家的监督，还是政治议题的设定，还是政策的出台和实施，往往都需要⺠众⼴泛的参与，⽽⻁视眈眈就是参与的⼀种形式
• 这种移交不仅仅是因为公共政策有⼀定的专业性，往往需要颇为专业的讨论、协商，也因为很多时候，退出⼴场，必要的政治妥协才可能达成。
• 万众瞩⽬的镁光灯下，妥协是极难达成的。为什么？因为谁也不想在众⽬睽睽之下⽰弱对不对？几千个⼈都⾎洒政府门前了，还怎么妥协？任何妥协都会被视为背叛，越极端越被视为是英雄主义。所以，缺乏妥协精神，运动只能进不能退
• 它既是⼀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参与精神，也是⼀种对规则的服从精神，还是⼀种“允许专业之⼈办专业之事”的政治节制感
• 很多时候，耐⼼⽐勇⽓更难达⾄，节制⽐热情更需要技艺。在这个意义上，⺠主是对公⺠美德的嘉奖

 24. 恶真的平庸吗？暴民考古学

• 在她看来，⽆法反思性地看待⾃己的所作所为，是艾希曼罪恶的核⼼要素

• 很⼤程度上，这正是邪恶政治的秘密。它把邪恶切成⼀⼩份⼀⼩份，⼩到每⼀份邪恶的实施者完全感受不到邪恶的分量，他们只是恪尽职守，把⾯前这⼀块画板画好，但是，当所有的画板都画好，汇聚成⼀个巨⼤的拼图时，⼀个极其恐怖的画⾯却出现了

• 邪恶的上演并不需要多少真正的“坏⼈”，只需要⾦字塔顶端的导演，和⽆数略微有点“近视”的普通⼈——为什么说略微有点“近视”？就是他看不到“⼤的图景”，或者拒绝看到“⼤的图景”，就盯着眼前这⼀张办公桌，这⼀节车厢，这⼀张表格。这就是邪恶的“1+N”模式

• 还是，或许更重要的，不是他们各⾃的蒙昧，⽽是将他们相互连接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什么？是权力。巨⼤的、失控的权力。⾦字塔尖的“⼀”往往通过⽆数的“N”去传输邪恶，但是最终，也正是那个“⼀”，将所有 的“N”连接起来、转动起来

• 2025/11/19 发表想法

  当然不能排除无政府下暴民驱逐良民

  原文：当“暴⺠”现象成为洪流，其驱动力往往是暴政，⽽不是抽象的⼈性。

• 当“暴⺠”现象成为洪流，其驱动力往往是暴政，⽽不是抽象的⼈性。

• 政治学中有⼀个词汇，叫做“理性的⽆知”，通常⽤于分析选⺠的投票⾏为，但是，⽤在这种极端恐惧下的思想⾃我屏蔽，同样恰如其分

• 在法庭辩护中，艾希曼不断强调⾃己只是个政策的执⾏者，却不谈论他如何把⾃己放到执⾏⼈的位置上去，这显然是避重就轻。这就像⼀个醉汉不断宣称⾃己因为别⼈劝酒⽽喝醉了，却不提及是⾃己主动⾛到酒桌边举起了酒杯。艾希曼的恶，不仅仅是“平庸之恶”，⽽恰恰是“不⽢平庸之恶”。

• 就是说，纳粹从来避免以屠杀者的⾝份出现，他们试图以“拯救者”的⾯⽬出现，以“科学理性”的⾯⽬出现，以“进步推动者”的⾯⽬出现。⽤党卫军⾸领Himmler（海因⾥希·希姆莱）的话来说：“国家社会主义不过是应⽤⽣物学⽽已”。

• 2025/11/20 发表想法

  艾希曼既然接受制度的利益，选择了以来制度来获取个人利益，那么也必须承担此后果，政亡人亡也。彼既以为自己（国家）意志可靠强力加于对方，那么一旦战败，也当然要接受命运。这个轮回的圆满结束，便在艾希曼之亡归。

  原文：它不是任何⼈天⽣的⽆能，⽽是制度所施加的近视

• 它不是任何⼈天⽣的⽆能，⽽是制度所施加的近视

• 2025/11/20 发表想法

  人的脆弱，理性的局限，未来的不稳定。人只能在自己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然而这又由谁来定义？民族的先锋应当有此志向，为全民族师。

  原文：⾯对恶的蔓延，⾯对⾼压、⾯对诱惑、尤其是⾯对那种不容置疑的政治话语，⼀旦你了解⼈之为⼈的脆弱，⼀旦你认出⾃己在极权主义当中的倒影，作为个体去思考，去看看不到的，去听听不到的，去寻找更⼤的图景，就不仅仅是⼀种兴趣，⽽且是⼀种义务。

• ⾯对恶的蔓延，⾯对⾼压、⾯对诱惑、尤其是⾯对那种不容置疑的政治话语，⼀旦你了解⼈之为⼈的脆弱，⼀旦你认出⾃己在极权主义当中的倒影，作为个体去思考，去看看不到的，去听听不到的，去寻找更⼤的图景，就不仅仅是⼀种兴趣，⽽且是⼀种义务。

 25. 文明的冲突：一个过时的预言？Ⅰ

• ⽂化差异，不是指每个⽂化铁板⼀块，万众⼀⼼，⽽是指，在特定的历史时刻，每个⽂化圈的“平均观念⽔位”或者“中间观念⽔位”的位置不同
• 当我们谈论⽂化差异的时候，我们是在谈论“特定的历史时刻”的差异，也就是在同⼀个时间的横切⾯⾥，不同⽂化是否存在着价值差异
• 更重要的问题，或许不是全世界⺠众是否热爱⾃由，⽽是当⾃由与其它价值发⽣冲突时，⽐如当⾃由和平等发⽣冲突时、当⾃由和秩序发⽣冲突时，⼈们如何排序？⾯对价值的冲突，也就是所谓“诸善之争”时，价值的排序，或哪怕价值序列中的权重不同，就带来政治⽂化的差异，这才是“⽂明冲突”的起源
• 但是，即使是⾼压下形成的⺠意也可能内化。为什么？因为⼀旦恐惧成为⼀个⽆法抵御的常量，为了避免认知失调，⼈们往往会说服⾃己，⾃己被动相信的东西其实是⾃己主动相信的
• 即使是错误的，但是，如果多数⼈这样认为，这个观念本⾝就构成⼀个重要的“社会事实”，⽽社会事实是有社会后果的
• 即使这种差异可能是特定政治制度、历史条件、经济⽔平等等因素的产物，⽽不是什么亘古不变的“⺠族性”或者“宗教特征”，但是，作为⼀个因变量存在的它，也可能作为⼀个⾃变量深刻地影响着政治的稳定性

 26. 文明的冲突：一个过时的预言？Ⅱ

• 2025/11/20 发表想法

  中国在东亚儒家文化圈内评价如此之低，定是人为之过失！制度、舆论、外交风格，皆是拖后腿之因素

  原文：“正⾯印象”⽐例最低的，正是日本：只有14%的日本⼈对中国印象正⾯，⽽85%选择了负⾯。其它邻国也好不到哪⾥去，韩国选择正⾯印象的也只有34%，印度23%，印尼36%……事实上，亚太地区对中国印象正⾯的⽐例，平均⽽⾔，⽐⾮洲、拉美、甚⾄欧洲都更低。可⻅，相似的历史、⽂化、传统，未必是同盟的保证。事实可能相反，距离更产⽣美。

• “正⾯印象”⽐例最低的，正是日本：只有14%的日本⼈对中国印象正⾯，⽽85%选择了负⾯。其它邻国也好不到哪⾥去，韩国选择正⾯印象的也只有34%，印度23%，印尼36%……事实上，亚太地区对中国印象正⾯的⽐例，平均⽽⾔，⽐⾮洲、拉美、甚⾄欧洲都更低。可⻅，相似的历史、⽂化、传统，未必是同盟的保证。事实可能相反，距离更产⽣美。

• 2025/11/20 发表想法

  当然反过来也不必焦虑。政治文化压倒民族文化似是遥远的未来。地区隔绝导致的文化差异很明显，但是导致拒绝同民族国家的可能还是不大

  原文：因为在当代世界，⼀个国家的政治⽂化越来越被其政治制度或者经济⽔平塑造，⽽不仅仅是被历史所塑造；共同的历史、共同的宗教并不能保证你们分享共同的政治⽂化。

• 2025/11/20 发表想法

  世界离心离德的趋势简名，中国不抓紧最后的机会团结华夏民族则再无机会矣

  原文：因为在当代世界，⼀个国家的政治⽂化越来越被其政治制度或者经济⽔平塑造，⽽不仅仅是被历史所塑造；共同的历史、共同的宗教并不能保证你们分享共同的政治⽂化。

• 因为在当代世界，⼀个国家的政治⽂化越来越被其政治制度或者经济⽔平塑造，⽽不仅仅是被历史所塑造；共同的历史、共同的宗教并不能保证你们分享共同的政治⽂化。

• 随着现代化的深⼊，⽭盾开始内化，它不再是“内外之争”，⽽是转化为社会内部的现代派和传统派之争

• 进步主义者⾛得更慢⼀点，等等⾃己⾛在后⾯的同胞，对⾝后的历史抱有更⼤的温情，⽽保守主义则⾛得更快⼀点，对未知和陌⽣更开放，对新鲜事物有更多的探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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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政治经济学

 27. 智利：皮诺切特之后

• 在新兴⺠主中，有可对⽐数据的国家中，几乎所有国家转型后的经济⾃由度都超过了转型前。当然，经济⾃由度的不同维度的变化趋势未必完全⼀致，其中，贸易⾃由度的增加最为明显；市场管控和政府规模⽅⾯，⾃由化程度相对⼩⼀些；法治和产权保护⽅⾯，甚⾄出现先升后降

 28. 委内瑞拉：如何毁掉一个国家？

• 当正义感变得不容置疑，当“平等”成为唯⼀的宗教，恶的⼤门也可以被善的⼿指所敲响。历史上，⽆数通往悲剧的道路由斩钉截铁的道德激情所铺陈，恶只是意外的结果，⽽不是最初的动因。遗憾的是，恶⼀旦被启动，会形成越来越深的漩涡，因为恶往往需要更⼤的恶去掩盖

 29. 新镀金时代？ 不平等的幽灵Ⅰ

• 毫⽆疑问，⾼度不平等，⽆论是美国的、中国的、全球的，都是⼀个严重问题。之所以是⼀个严重问题，⾸先是因为“这不公平”。⼀个⼈的命运如果主要被他的出⾝地点或者出⾝阶层所决定，这不合乎⼈类的道德直觉

• 更令⼈不安的，是这种不平等的⾃我强化倾向。更多的钱可以买到更好的教育，更好的教育带来更好的前途，更好的前途造成更⼤的不平等。这成了⼀个恶性循环，造成阶层的固化。

• 2025/11/21 发表想法

  要用更复杂的异质性模型来研究

  原文：所以，平等不是增长的敌⼈，甚⾄在⼀定的经济⽔平上，它可能是增长的朋友。

• 所以，平等不是增长的敌⼈，甚⾄在⼀定的经济⽔平上，它可能是增长的朋友。

• 如果说在古代，宿命主义的世界观还让⺠众对不平等具有更⾼的容忍度，不到快要饿死了就不起义，启蒙运动以来的平等主义世界观，则使得⺠众对不平等的容忍度⼤⼤下降。在这个意义上，现代政治虽然⽐古代更平等，但是却更脆弱了，因为⼈们不是根据⾃己的绝对处境，⽽是根据“相对剥夺感”⽽采取政治⾏动的。

 30. 新镀金时代？不平等的幽灵Ⅱ

• 可⻅，同⼀件事情，诠释系统很重要。当“阶级⽃争”话语越来越流⾏，这个话语本⾝就可能成为⾃我实现的预期。现实很重要，但是⽐现实更重要的，往往是我们如何诠释现实。

• 说到底，不平等问题之所以棘⼿，是因为平等并⾮我们所追求的唯⼀⽬标，它只是我们所珍视的各种价值之⼀

• 但这是平等的贫穷，⽽我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向下的平等”，⽽是“向上的平等”，不是把上⾯的⼈拉下来，是把下⾯的⼈拉上去。⽽在“向上的平等”中，平等就必须和其它价值并存：⾃由、秩序、创新、责任 感……

• 2025/11/21 发表想法

  竞争的激励作用

  原文：我们希望那些年轻的保安、快递、保洁中被埋没的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能够有机会实现⾃我，但我们也害怕过于均等的社会让潜在的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失去奋⽃的激励机制

• 我们希望那些年轻的保安、快递、保洁中被埋没的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能够有机会实现⾃我，但我们也害怕过于均等的社会让潜在的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失去奋⽃的激励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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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政治的可能与不可能

• 好的政治注定只是美好⽣活的前⼀半，⽽后⼀半则取决于社会、市场、个体的创造力与合作能力。这种不对称，就是我所理解的“政治现实主义”
• 真正的政治变⾰不可能仅靠⾃上⽽下的力量推动，它必须同时⾃下⽽上地⽣长。在⼈们学会宽容、学会耐⼼、学会同情、学会从各种集体主义的轮椅中站起来迈出个体的步伐之前，没有什么政治可以成为改造⽣活的魔法棒
• 恰恰是知识的不确定性，让我们需要在每⼀个时代、每⼀个情境中不断重返基本的道德问题和历史经验，⽤我们⾃己的头脑思考，并以这种思考成就⼈之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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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答：从来没有所谓的正确的“政治配方”

• 我觉得当你的对政治的判断过多的被时事所左右的时候，你的观点就会像这个狗尾巴草⼀样摇来摇去
• 它的假定是，如果我们消灭了所谓的资本主义、所谓的市场经济，⽜奶还会在那⾥。但前提是，如果你⼀旦消灭了这种资本家精神，消灭了利润，消灭了这种商品经济、市场经济，不被倒进⼤海的⽜奶本⾝就不会被⽣产出来。所以你不能把这个社会拥有的资源资本的总量作为⼀个给定条件，这个条件其实是⼀个⼀系列的其他的前提的⼀个结果，⽽且是⼀个⾮常脆弱的结果。
• 如果允许⼀个⺠主制度它继续有⾃由的元素在⾥⾯，它其实可能有⼀个⾃我纠错的机制和⾃我回调的能力。但是前提是你这个社会的确要允许就是⾃由的讨论，所以为什么过度的政治正确会是⼀个问题，就是在于它会⼤⼤缩⼩我们讨论问题的半径。当然了，我觉得政治正确在历史上是发挥了很积极的作⽤的，但是现在确实到了，我个⼈觉得⼈们应该去反思它是不是⾛得太远了